
为汉堡的夜生活下定义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。 宗教保守人士认为它物欲横流,是一切城市罪恶的根源;而思想前卫的人士却说, 如果不去看看绳索大街的红灯区,然后找个酒吧喝一杯,就等于没到过汉堡!该相信谁?
从绳索大街开始
绳索大街(Reeperbahn)的名字几乎出现在关于汉堡的每一本旅行指南里。
来到这里发现并不是我想象的整条步行街或者迷宫般的错落小路,而是车来车往的繁华马路,两边店铺林立,行人多到经常塞住路。初看起来,这里与一般大城市的商业街没多大区别,服装店、超市、餐厅、还有满街土耳其人经营的烤肉摊和杂货店。 越往里走,这条大街的“本原属性”凸显得越明显。伴随“Sexy”、“Table Dance”等鲜红色字眼出现的,是印有性感女郎的海报和闪烁着曲线玲珑的女性身体图案的霓虹灯。天还没黑,这些大部分都叫“Club”的俱乐部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营业了。天鹅绒质感的窗帘把每家的门都封个严实,只有当客人进入时,门才打开。站在路边的我刚要看个究竟,门又自动关上了。在一家俱乐部门口,站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大胖老头,他显然是这里的迎客,一边像说唱歌手般念念有词地说着德文,一边用身体语言形象地演绎着其中的内容。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,但里面是干什么的已然清楚了——有特别表演的歌舞俱乐部。正想着,突然前边一阵骚动,一个高过180厘米的金发女子在几个人的簇拥下,迈着夸张的T台步款款走来:闪亮的塑胶质感低胸短裙面料少到不能再少,巨大墨镜,如血红唇,扑鼻香气,模样夸张得好像从隔壁性商品店橱窗中走出的充气玩偶……老头停止了说道,笔杆条直地站好、拉门,如迎接公主般恭敬。我猜这一定是今晚的台柱。

性商品店与警察局
性商品店在绳索大街及整个区域的数量和规模,足以让那些“没见过市面”的人咂舌,保守估计也有几百家,大大超过了酒吧、餐厅和那些成人俱乐部。连锁品牌的大超市有的是,有3层楼或者更大,整个货架都是各种让人眼红心跳的真人大小性爱玩偶、各类图书画册、音像制品、SM用品、性感服装,堂而皇之地摆在橱窗里、柜台上,只要你年满18岁,这些24小时营业的店铺随时欢迎你的光临。一家名叫Condomerie的性商品店在这一带非常有名,它的橱窗随时有人驻足并发出惊叹甚至尖叫声——最上方挂着整整一排各种造型的保险套,中间的一个直径超过5厘米,蔫头耷脑地挂着,下面的卡片上用德文写着:伙计,如果你的“家伙”恰巧能合适地戴上它,小店愿奉送100欧元。
离Condomerie几步之遥是Davidwache——负责此区的警察局坐落于此。每天近200名警察一组组从这里出动,在附近巡逻。很多人说鱼龙混杂的绳索大街是汉堡最安全的地方,就是因为有了这个警察局,每个在此的人心中都充满了安全感,即便在夜晚的小巷子里也如是。
最隐秘的探险
如果只在绳索大街两旁溜达,而不去更深入地探索,多少会对这里的认识打些折扣。幸好我胆子够大,即便天黑了也要四处走,于是发现了 Herbert路的秘密。 Herbert路是平行于绳索大街的一条小路,在路的一端入口处,被两堵高高的红色铁墙遮挡,墙两侧各有一个折形门,防止任何人直接看到里面,门窄到每次只容一个人进入。门两边各站一个剽悍的黑人保安,随时拒绝不知深浅的18岁以下人士及任何年龄的女进入。在Herbert路的另一端是同样的情景。这里,是真正的红灯区了。因为我不属于上述两类人群,于是顺利进入。这条路长不过几十米,非常安静,与外面的热闹有着天壤之别。两边的店铺(姑且先这么称呼)一个挨一个,飘着诡异而暧昧的音乐,从橱窗里发出幽暗的红色光。每个橱窗里至少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性,年龄从20到50岁不等,她们穿着半透明的性感内衣,有的干脆赤裸上身或坐或站,一旦见有人走近,便随着音乐扭动身躯,做着诱惑的动作,肆无忌惮地发起挑逗。无论是来消费,还是来猎奇,有一条一定要牢记,就是不能照相。一旦你举起相机,轻者橱窗女郎边咒骂边拉下窗帘,重者就是从房里冲出打手,直接把你扔出去。虽然是红灯区,但放松下来,并没什么让人觉得不安。行事规则在我看来,并不多过路边的超市或酒吧。我边逛边同途经的橱窗女郎聊上几句。他们大多来自东欧国家,长得精致,英语流利,很多都很健谈。一圈下来,我收获不小,知道了价码:50欧元每人。

披头士的汉堡
夜幕降临后,现场演奏的乐队在各俱乐部里粉墨登场,敲打出令人疯狂的节奏。闭上眼睛深呼吸,空气中仿佛还留存着40多年前披头士乐队的味道。 1960年的某个晚上,名不见经传的披头士乐队在汉堡登台演出,还是毛头小子的约翰•列侬几乎全身赤裸,声嘶力竭地在台上高歌,台下的酒鬼、恶棍、黑帮成员和妓女在酒精和麻醉品的作用下把气氛推向最高潮。在这样一群忠实观众的拥趸下,披头士乐队在汉堡连演48场,每晚6小时,直到场子被警察查封。
1961和1962年,披头士再次光临汉堡,分别演出92场与48场,拥有了很高的江湖地位,演出场所也转移到了汉堡最著名的明星俱乐部(Star Club)。那场1963年元旦的演出,也就是著名的“明星俱乐部专辑”,成为了披头士的巅峰演出。 位于绳索大街东侧不远的Grosse Freiheit路36号,就是昔日明星俱乐部的所在。如今,这里仍然是一家有现场音乐表演的酒吧,或许因为沾了披头士的光,这里的人气非常旺。台上同样是个4人组合,只是年龄比当年的披头士大很多,他们站在灯光昏暗的台上,唱着披头士的歌曲:Hey Jude、Yellow Submarine、Let it be……一首接一首,像怀旧专场,恍如隔世。我喝光第3瓶啤酒,微醺着出了俱乐部。正在恍惚旅馆在哪儿时,突然听到“嘭”的一声,一个空酒瓶在我不远的前方爆裂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不要害怕,这是这里表达心情的一种方式!很过瘾,不是吗?”后面出来的德国人一边解释,一边也把他自己手里的啤酒瓶猛力摔在地下,扬长而去。留下身后还在发愣的我,还有流淌的啤酒泡沫和满地的碎玻璃。 这样的情景,发生在甲壳虫曾经战斗过的地方。40多年后,微寒的春日夜晚。

